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楔子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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楔子二

旁邊的田家人都嚇得後退一步,世旺害怕得幾乎要忍不住叫出來了,世興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。

有田家人後退時碰到了倒在一邊的屍體,那屍體順著坡就滾了下去,直挺挺地朝著張家兩兄弟滾過來。

兩人瞪著四只眼睛,只見那屍體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卡在了兩兄弟眼前。烏黑的嘴唇,不見一點眼白的雙眼,還有幾道鮮血從他的五官處流下來,臉皮慘白,臉皮下的幾道血管烏黑發紫,就跟整個臉皮都順著這些深色紋路開裂了似的。

六只眼睛大眼瞪小眼,這下子就連一向穩重冷靜的張世興也忍不住了,兩個小鬼撒丫子就跑啊——那是拼了小命的跑法,他們本來就是在山裏長大,在山中狂奔自然不在話下。就算是比較陡的下坡,兩人也是連滾帶爬地往下跑。

中途也不知道吃了幾口泥巴,身上也不知道被開了幾道口子,反正爛命一條就是跑!想想那烏黑的雙面頭骨,那死不瞑目的慘樣,張世興就極其後悔今天跟著田小虎跑這來了。

越想越氣,越想越委屈,越想越覺得那些死人就跟在自己身後,他似乎覺得自己下一秒就也要交代在這了。

但好歹運氣好,也不知道是老天保佑還是怎麽的,他們倆成功的從荒山裏跑回了市集。

一看到這人山人海的熱鬧樣,仿佛方才在荒山所見是一場夢,他兄弟二人就這樣從地獄跑回了人間。

兩兄弟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去找了老娘。

王英二話不說給了他倆一人一耳光,兩兄弟也沒說自己看到了什麽,都默契地把方才的事情瞞了過去。

二人渾身上下弄得極其狼狽,畏畏縮縮地跟在王英身後,見老娘好像給他們買了糖果,兩兄弟又開始為了糖果爭執,但心中還是藏不過去的一陣後怕。

“嘭——”一聲銅鑼聲響。

集市裏的人都被吸引了目光,只見是個黝黑精瘦的漢子,是與張家同村的安叔,正在一邊吆喝著什麽。兩兄弟又開始湊熱鬧,拽著王英也一並圍了過去。

“游歷至此,特邀此地田家家長一見!我乃袁家袁長風,問田家的安!”安叔背後站著一個穿著破爛的人,帶著頂破鬥笠,正拱手豪言。

世興問那敲鑼的安叔:“安叔,這是在作甚?”

“哎喲——今兒可有好戲看咯,這是外頭來的端公,要跟我們這的端公鬥法嘞!你可瞧好吧,這可好玩的嘞!”說著,安叔給他兄弟倆找了個好位置,“你們就站著,保準被那些術法嚇一跳!”

“安叔,這世上真有術法嗎?”

“當然有嘞!”

安叔急忙離開了,繼續敲鑼招呼更多的人過來,一面又問田家的人招呼過了沒。

張世興聽到那人回了一句:“田家人都不在,宅子裏只有女人。”

張家兩兄弟臉上一白。

張世旺悄悄地趴在哥哥耳朵旁邊說:“哥哥,我剛才想跟你說,那些人挖的墓,那個墓碑上寫的是田潤升!”

“他們自己人?!”

世旺在外狐朋狗友多,聽的傳說也多,他說:“不只這樣,田潤升傳說是田家的祖先,田家的第一個端公!”

張世興聞言,驚訝的說不出話來。

只聽那銅鑼又敲響了,鑼聲喧天,圍過來的老百姓越來越多了。就這麽一塊小場地,也被堵得水洩不通,都伸著腦袋想看看是怎麽一回事。

看熱鬧的人多了起來,都聽說了是外面的端公要來踢館,大家夥兒都對田家人十分自信。

一下子那股慷慨自豪的勁兒就起來了,開始對著站在中間的蔣長風指指點點。但多的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,巴不得把兩家的火越拱越大,好讓自己開開眼界。

有人在人群裏喊了句:“這田家怎麽還不派人來啊?”

“莫不是害怕了?哈哈哈——”

“是啊!”

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了,張世興當然知道田家人為什麽還沒來,估計這會兒還在數他們老太爺的骨頭呢!

“誰說我田家怕了?!”

這聲音一傳來,圍觀的人群就自動讓了條路出來,只見田家眾人在家長的帶領下昂首走上前來。到了中間圍出來的圓形場地,與那單槍匹馬的蔣長風進行了眼神對峙。

田家人一露面,張家兩兄弟就一陣冷汗直出,心裏作嘔的感覺也俞漸強烈。隔著老遠,仿佛都還能嗅到他們身上的死人味。

他們是黃毛小子沒見過啥世面,終究是接受不了田家人掘子家祖墳、無視自家人死活的做派,還有那骨頭、那死人臉,他倆今晚怕是覺都睡不了了。

偏偏這會兒幾人卻是一派大義淩然的模樣,似乎方才什麽都沒有發生。張世興時常晃眼,把那幾人肩膀上那東西跟那骷髏頭和死人的臉搞混,越看就越覺得嚇人。

張世旺也握緊了哥哥的手,道:“哥哥,我怕……”

“別怕,哥哥在。”

張世興饒是自己害怕得緊,也要不能在弟弟面前露怯。他右手搭上了張世旺的肩膀,把他摟緊了些。

“你說,怎麽個比法?”

田家為首的是現任端公,家中排行老大,名叫田振文。中等身材,個子不高,為人也不熱情,時常冷著張臉。

袁長風:“先從最基本的開始——上刀山下火海。”

周圍圍觀百姓一頓唏噓,這樣的把戲他們看過很多了。不就是人赤腳踩在鋒利的刀片上,踏在燃燒的炭火裏嗎?大家已經見怪不怪了,還以為能看到些什麽新鮮玩意兒呢!

不消多說,安叔馬上張羅著搭臺子。不過半個時辰的樣子,就在地上豎起了兩根蜈蚣梯子。中間是一個粗壯的木頭,左右兩邊伸出去鋒利的刀子作為蜈蚣腳。

這還不算完,安叔照例要在觀眾中選一個人上去驗刀。只見那人被領著拿著塊豬肉,上了那三角梯挨個挨個用刀劃豬肉,看這刀是否是真刀,看這刀究竟鋒利與否。

豬肉一放在刀片上,跟溜片兒似的就劃成了兩半,周圍的百姓一見,立馬就一起喝彩鼓掌。

張世興不知道這有什麽好鼓掌的,要是真弄出人命來了,那該怎麽辦。

檢驗完兩條長形蜈蚣,豬肉已經皮開肉綻,開花似的了。這是在告訴大家這刀,是貨真價實的,為的就是看兩位的真功夫。

田振文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
袁長風說:“慢著!刀山有了,還沒有火海呢!”

眾人嘩然。

安叔驚訝地說:“你是想刀山火海一起來?”

袁長風抱拳:“有勞!”

安叔楞了一會兒,然後找了幾個人從鄉裏各家討了木炭,燒紅了鋪上,不夠的地方鋪上柴火,這樣中間那塊地面就鋪滿了。

安叔問袁長風:“這樣可對?”

“把周圍的木柴點燃,莫要讓圍觀人靠太近。再就是,往那蜈蚣梯上倒酒,點燃。”

這話一處,除了安叔,田家人也坐不住了。紛紛上前討要說法。

“你這人什麽意思!”

蔣長風很囂張,說:“怎麽?不敢了?”

田振文一把攔住田家人,說:“就按你說的辦。”

安叔說:“火海已經布置好了,我們也倒不了酒了啊。”

袁長風將那漢子手裏的酒缸舉起來,直接飛身一躍,跳上了蜈蚣梯最頂端,將那酒水嘩啦啦地往下沿著梯子倒。又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,一個跳躍,又穩穩當當地落在圈外。

捏起兩個燒紅的碳塊,就扔向兩把蜈蚣梯,蜈蚣梯瞬間被點燃,猩紅的火光直沖天際,火舌在猙獰的刀片只見舔舐。

眾人紛紛被大火的熱氣逼得後退幾步,嚇得再沒有人敢七嘴八舌地議論了。

“好!好!”

見過上刀山下火海,沒見過這麽不要命的刀山火海啊——

但眾人到底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。

田家人十分憂心,一個個面色凝重,就連平日裏作威作福的田小虎,在今天都顯得異常老實。

田袁二人前後踏進了那火圈,兩人皆口裏念咒,手上掐訣,快步踏過了那一堆炭火。

袁長風率先踏上了蜈蚣梯,那火舌直逼面門,他絲毫不懼,赤手赤腳就這麽往火裏伸去。那刀片也已然被火燎得赤紅發燙了,旁人光是看著心裏就覺得害怕。

張家兩兄弟被安排了個好位置,這會子人多了,退都退不出去,那熱騰騰的火氣也燎得他二人睜不開眼。

只見田振文緊趕慢趕地跟上,雖然速度慢了些,但勢頭上也沒有被比下去的意思。他手腳並用地往上爬,眼看著就要趕超那人了。兩人勢頭正猛,火舌卻傷不得他們分毫。

張家兩兄弟已經在心中暗自讚嘆了,原來這世界上真有術法啊——記得去年冬天烤火,自己一不留神被那火柴燙了一道疤出來,至今還留印子。

可他們卻是赤手赤腳在火海中爬刀刃,簡直是天神下凡吶!自己找死,閻王爺都不帶收的那種!

就在眾人為之喝彩之時,田振文卻突然面色不對了。只聽見他淒厲地慘叫了一聲,一聲不止,還來一聲。

只見他身上已經被點燃了,先是衣物,再是頭發。似乎他也受不住手上的劇痛,雙手一松,就摔了下來。

方才他已經在梯子粘了不少酒水了,這會子火跟黏在了身上似的。接著他的皮肉也被點燃,在猩紅的木炭裏,鬼哭狼嚎,滿地打滾。

旁邊人皆想上前救他,可惜火勢太猛,旁人難以靠近。

張家兩兄弟就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大活人在疼得滿地打滾,腳上手上全是皮開肉綻的血口子,然後,那人漸漸地不動了,漸漸地也不嚎了——

張世興眼淚水直湧,擡頭望向蜈蚣梯,那蔣長風已經坐在蜈蚣梯頂上。他看到蔣長風在笑,然後一閃而過。

安叔歇斯底裏地大喊:“滅火啊——”

張家兩兄弟趕緊就被王英拽出來,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拖走了。張世興回頭看了看,田袁二人的身影在火光裏越來越扭曲……

幾天之後,張世興偶然聽到老爹老娘在議論這件事,說是當時人就死了。縣裏派出所也派警察來了,也驚動了上面的領導,當天圍觀的人基本上都被罰了款,幸好王英帶他倆跑得快,沒敢多留。

上面派了大大小小的官員來過問這件事,鄉裏的大領導全部被訓了個遍,鄉長和黨委書記當即就被撤了職、記了大過。這幾日也派了些官兵過來,維護治安,還說以後就把清泉鄉列為思想教育重點對象。

但這事情的挑起者袁長風卻不翼而飛,在那之後就像人間蒸發了似的,誰也找不著。田家人滿腔悲憤,卻也找不著說理的地方,警察反倒把他們好一頓罵。

張家兩兄弟一病不起,但他們都緘口不語自己看到的東西。小半個月之後他們再去學校,沒再見到田小虎。

幾月之後,就聽說田家人從清泉鄉搬走了。

雙面骷髏頭、中毒慘死的田家人、荒山上的墳冢、來歷不明去向成謎的袁長風,還有鬥法而死的田振文……這一切的一切都成了謎團,永遠的謎團,也是永遠的噩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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